军事专家、海军少将张召忠身形高大挺拔,仪表堂堂。这位中国首席军事评论员因为喜欢在电视节目中做预测,而被一些网友称为“局座”(战略忽悠局局长),他显然清楚这个称呼,表现得一点儿都不意外,相反,他笑容满面,极为淡定。他没有微博,不用微信,每天读书读报。但他有时候会在微博上“潜水”,看看网友在说他什么。
从1992年起,张召忠就作为嘉宾参与中央电视台《军事天地》栏目制作,至今已有23年电视评论员的经验。作为知名军事理论家与军事评论家,63岁的他在今年7月退休前有过诸多任职,他不仅曾任国防大学军事后勤与军事科技装备教研部副主任,也是军事战略学博士研究生导师与军事装备学学科带头人。
跟以前相比,退休之后,张召忠做节目的情况有些变化,他继续做客中央电视台的《海峡两岸》、《防务新观察》与北京电视台的《军情解码》这3档电视节目。而目前,他还在负责一档军事类的网络广播节目,并准备于10月初,在凤凰网军事频道推出一档单人脱口秀节目《张召忠说》。
他对时间有着较强的管理能力。他说他这么多年做节目,从来不迟到,总是习惯提前10分钟到节目组。他过的生活也极为规律,每天晚上12点多睡觉,退休前是早晨6点40分起床,现在晚一点,也就是早晨7点起床。他从不看娱乐节目。并且,他讲话的语速很快,稍不留神,就跟不上他的速度。
张召忠:我有时会在微博“潜水”看看他们又说我什么了,但我不反驳,不解释。有些是误会,有些是幽默,你要想跟年轻人交朋友,必须要听懂他们的语言,不能有代沟。骂我,我也感觉挺好,他用他那么宝贵的时间写那么多文字来骂我,不是很好吗?证明他很重视我啊。
我这人喜欢幽默,我感觉幽默是最高境界,要知道什么叫开玩笑。我1992年做电视节目,编导一般是50后,现在周围编导都是80后、90后,我知道这些年轻人的想法,他们跟你开个玩笑,你都当真,那你一天到晚不得气死?我这辈子跟年轻人打交道心态都特别好,我从来不生气。正好相反,我一辈子最大的诀窍,就是向自己的错误学习,人要有纠错功能,这点非常重要。
张召忠:我这人大错误没犯过,小错误还是犯过,犯错误是人的本能。我的节目推到市场上,有人喜欢,有人不喜欢,这很正常。你不要去较真,不要总认为自己对、自己说的话很重要。你有那么重要吗?人有时是自己装腔作势,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。把这些都扔下,我就是一个普通老头,后退一步,晴空万里。
近期,一段张召忠做客《锵锵三人行》的花絮视频在网络世界中疯传,视频中,他打开粉饼盒,异常娴熟地朝脸上扑粉。网友们甚至注意到了他用的粉饼品牌是阿玛尼,不少网友看了以后表示对这位“魔性局座”是“黑转粉”。
张召忠:那天我是早上9点钟从家里化好妆去坐地铁,那么热的天,我走到地铁站,一身臭汗,然后我坐地铁到央视录节目,录完后又从央视跑到凤凰台再录节目,妆基本都没了。他们录我那会儿,我不知道他们在录像,梁文道他们一帮人在跟我聊天,穿短裤的小男孩就是化妆师。我就说,我补补妆呗!因为马上要录节目了,补妆不是为了更好看,而是为了播出的时候不反光,反光的话,脸上都冒金星,影响效果。所有的人上电视必须要化妆,这不是为了更好看,而是防止反光。
还有一个我一辈子养成的习惯,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,不要给别人添麻烦。比方,我不是退休以后才坐地铁的,退休之前好几年我就开始坐地铁了,我开了十多年的车了,不是说我没有车才去坐地铁,我有专车,给配车的,我就想,自己的事尽量不要麻烦别人。我今年63岁了,为什么坐地铁?有时在地铁上可以打个盹儿。开车有时很麻烦,我出了好几次危险。我出去做任何节目,上午9点出去、下午5点回来,我中午都不能吃饭的,因为不敢吃饭,吃了饭我就困,有一次开车就撞马路牙子上,把一个轮胎给撞扁了,很危险,毕竟岁数大了。
一开始人家给我化妆,我发现化妆师很需要时间。我去做另一个节目,另一个化妆师给我化得浓一点,大家说,怎么张老师长得不一样了?到现在,我简单搞一搞,也不反光,这样大家看到,都是一个真实的张老师,长得都一样,证明我化得不是太复杂。
其实我化妆的时间非常短,很简单!我选衣服也很快,我的衣服你一会儿可以看看,衬衣、西服都挂在外头,我自己一抓,就配好了。核心理念特别重要,就是自己的事儿自己办,只要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就不求人。
从出身寒微到成为知名电视军事评论员、海军少将,张召忠的经历跌宕起伏,他认为自己经历了五个人生转折点,但他也感叹:“我有时也回过头想,我哪些转折点是最重要的?但其实开始你哪知道会有转折!人走到十字路口时,并不知道要上哪去。”
到了导弹部队以后,是我第二个转折。22岁,在我当了4年兵以后,被部队推荐到北京大学学阿拉伯语。学阿拉伯语是分配给我的东西,我不喜欢。我是1974年到1978年在北大学习。上完北大,我就等于是国家干部,不能复员回农村了,这也等于解决了我一个后顾之忧。
毕业后我回到部队,部队把我派到伊拉克当翻译。有个问题就刺激了我做第三次转型。我在1979年到伊拉克的当晚,萨达姆上台。我在那待了一年多,到1980年,两伊战争打起来了,我身边很多人都去当兵。我原来就知道导弹,对装甲车、飞机、大炮都不了解;而别人都知道我是军人,我却不懂这些东西,我感觉很丢人,这是个很大的刺激。
张召忠:一直到1992年,才出现第四个转机。当时中央电视台第一频道做《军事天地》栏目,《三十六计古今谈》节目组找到我,三十而立,我已在这个行业里小有名气。你看到的是我1992年上电视了,但前面十多年,没人知道我的辛酸。我的晋升非常慢,因为我一直在打基础,我是42岁才升副团,那时一家老小还挤在15平方米的一个小房子里。
人就是不要刻意去策划、设计自己,那样就会很麻烦。我这辈子还是遵循水到渠成,瓜熟蒂落。我这一生就是爬山,一个个小山包爬过去,回头看自己有进步了。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说一定要爬到珠穆朗玛峰,我都是特别关注我脚下的路,一步步非常扎实。这非常重要。
记者:我看了你的很多节目,感觉你有两个特点:一是对武器装备的名称、型号之类的,你说得一清二楚;另一个是,相对于只分析局势而不给结论的专家,你是很喜欢做预测的,虽然有些预测的结果并不是很准。你觉得呢?
张召忠:现在的天气预报能预测得多精准?各种雷达、各种形式的预报,结果它就预测不准。这太正常了呀!如果说预测不准,我就不预测,那要天气预报干吗呢?!所以说预测是一些部门的职责,你回去看我的书,比如说《网络战争》是我2000年写的,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讲网络战争,但15年前我就写了。
作为专家、学者,你自己不要管别人怎么说,你一定要走在时代前头,就你所研究的领域去对10年、20年后的世界去分析、预测,而且这个预测要大胆预测,错就错、对就对,必须要坚持下去!而不能说,我有个预测,别人一说,我就赶紧改。不要改,这就是专家的一种性格。如果说不预测,上面说什么、领导说什么,你就说什么,那你就废了,要你干啥?国家给你开工资,养你这些专家干什么?随风倒啊?养这样的专家有什么用?!
我的书全都是预测的书,我原来是中国军事未来研究会的理事,我一辈子都在做对未来的研究、预测的事,只不过好多我没法讲,但我的书大部分都是预测性的,这非常重要。就像天气预报,它出现错误是非常正常的,你预测10个事,能有1个事说准了,就很厉害了。现在这么多经济学家,谁预测到股市会这样呢?
张召忠:现在网络尤其像微博就那么点字,大家关注的都是预测的结果。其实我提醒大家,对任何的预测要注意它推导的过程。没有绝对的东西,要允许各种结论的存在,我们在说这种结论是正确还是错误的时候,要注意得出这个结论推导的过程。每个人都用货币,为什么只有马克思写出《资本论》?这就是不同。一个社会要允许有这种不同,如果这样的不同多,它的创新能力就更强。
张召忠:我没感觉有伤害啊!这两件事,我在节目中都做过解释了。从科学角度来讲,我说的是100%正确的,但到了观众那反而说成是错误的了,这一定是中间传递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,好比我说这个东西是方的,但在传递过程中变成圆的了。
在现实生活中,张召忠显然没有花费任何时间去充当网络世界的炮灰,他也完全不看娱乐节目。他不掩饰自己在生活中的诸多细节,他多次提及自己是坐地铁上下班,作为共和国的一名海军少将,退休前工资是每月1.6万元,退休后的工资他还没拿到,但不会超过这个数额。在他看来,任何一个事,有好有坏,有褒有贬,这才正常。
张召忠:在荆棘丛生、崎岖的地方,我要开拓一条路出来,我一辈子都在干这个事,我怎么会崇拜谁啊!没有人啊。专家的作用在于,你自己要去开拓一条路,后来人跟着你这条路往前走,你可能为开拓这条路付出很多,没有人会去管你那些痛苦,你是应该的。专家特别难,收入很低,人家也不太尊重你,你也没什么权力,而且你需要付出毕生精力,一辈子就这一个事业,对钱、官,对所有的利益、诱惑,你都要没什么感觉,才能专注于一个事业并且成功。在现在这种社会,你想踏踏实实做学问,真的很难。做学问是自己的事。中国什么时候到了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的时候,这就非常好了。
张召忠:我一般从来不参加应酬,这个习惯我是一直坚持下来的。我平常的生活非常简朴,在家里随便吃点,出行也尽量简单。我如果去坐高铁,就背个双肩包,戴个帽子、墨镜坐地铁去高铁站了,接我的人找不着我,一看,跟个小伙子似的,背个双肩包。我出去,他们做了好多接待的方案,最后发现,方案白做了,我完全不需要。我感觉,人和人之间,不要搞那些东西。
我坐地铁,大部分时候都会被人认出来,认出来以后,他就会跟你聊,跟大家一块儿,挺好,这样的话,干什么事就都接地气,关键是心态好,否则就会感觉有失落感。退休啊、干啥啊,我从来没有失落感,因为我一直都这样。我这人的心思就是一心不二用,我一辈子心思就放在一个事上面,就是做学问,跟这个无关的我也不想。



